低空经济本质是低空交通经济
孙卫国
低空经济是以低空空域为依托、以低空飞行活动为牵引的综合性经济形态,涵盖制造、运营、基建、服务四大板块。低空交通是其核心引擎与价值中枢,没有低空交通的规模化、常态化运行,低空经济便成 “空中楼阁”。
2021年2月,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《国家综合立体交通网规划纲要》提出,“节约集约利用通道线位资源、岸线资源、土地资源、空域资源、水域资源,促进交通通道由单一向综合、由平面向立体发展,减少对空间的分割,提高国土空间利用效率”。“发展交通运输平台经济、枢纽经济、通道经济、低空经济。支持交通装备制造业延伸服务链条,促进现代装备在交通运输领域应用,带动国产航空装备的产业化、商业化应用,强化交通运输与现代装备制造业的相互支撑”。《纲要》指明了低空经济的发展方向。低空经济本质上就是低空交通经济,这是因为“位移服务”是激活整个产业链的绝对核心。没有“运人、运货”的交通需求作为骨架,低空制造、低空基建、低空服务等,都是无源之水。
一、低空交通是低空经济的 “运行骨架”
低空经济的定义核心都是“依托低空飞行活动”,飞行活动即交通,本质上是三维空间的交通经济,实质是搭建 “空中路网”,实现人、货、信息的高效流动。一是从制造端来看。eVTOL 和无人机本质是交通工具。eVTOL被视为“空中出租车”或“飞行汽车”,直接切入城市立体交通网络,目标是对地面交通的替代与补充;物流无人机通过“点对点”运输,重构了城市配送、即时物流的底层效率;这决定了上游材料与飞控技术的研发方向。二是从基建端来看。起降场、充电站、低空航路本质是“空中交通网”的节点,对标地面交通的枢纽。三是从运营端来看。这是最直接的交通服务业,通过位移创造经济价值,如快递、巡检、载客。没有低空交通需求,低空制造、低空基建、低空运营等便失去了市场牵引,也失去了商业落地的出口。低空交通作为低空经济的物理载体,从无人机物流、eVTOL 空中通勤到应急救援飞行,所有低空场景都依赖交通网络落地,其根本经济活动都是完成空间上的位移。这决定了低空经济的底层逻辑是“运输”。如果没有“交通”这一应用场景,低空飞行器就只剩下传统的专业作业,如植保、测绘、巡检,这些市场规模相对有限,不足以被称为“新兴支柱产业”。
二、低空交通是场景落地的 “核心抓手”
低空经济要形成规模,需要建设庞大的物理与信息基础设施,构建一套三维立体交通系统。低空交通重构空间逻辑,打破地面二维交通限制,解决“流动”痛点 ,主战场在城市,核心价值是立体治堵,让城市从 “平面拥堵” 转向 “立体分流”,通过开辟“第三维度”来补充地面交通,解决的是大城市人流、物流的效率瓶颈。低空交通直接串联制造、运营、基建、服务全链条,是产业价值转化的关键。一是拉动制造升级。eVTOL、无人机等载具是低空交通的核心工具,其研发、生产带动材料、动力、飞控、芯片等高端制造,是低空经济的 “硬科技引擎”。 二是驱动基建与数智化。起降场、垂直起降点、充电设施等,其规划逻辑对标的是公交站、高铁站,是交通枢纽的延伸。低空通信、导航、监视与空中交通管理系统,本质是“空中的红绿灯、路沿、导航图”,其复杂程度与空域管理逻辑,完全参照民航交通管理体系。当我们将这些基础设施组合起来看,低空经济最终呈现的形态就是一张“立体交通网”。三是催生多元场景。空中的士、短途接驳,解决城市拥堵,通勤效率提升 30%–70%;无人机末端配送、海岛和山区运输,打通 “最后十公里”,时效提升数倍;应急救援、空中医疗、电力巡检,构建 “空中生命线”;低空观光、飞行体验,拓展文旅新业态。
三、低空交通是价值释放的 “流量入口”
从经济学角度看,交通经济的本质是通过降低时空成本,创造连接价值。低空经济通过“垂直维度”的利用,极大提升了城市与区域间的人员、货物流动效率。低空交通是产业的价值起点,从低空制造、低空基建、低空运营,再到低空服务,完全围绕“让飞行器安全、高效飞起来”展开。低空经济的万亿级潜力,最终靠交通流量兑现。一是流量决定规模。“干-支-末” 三级低空航线形成后,将像地面交通网一样,带动区域经济联动、城乡融合,释放乘数效应。只有低空交通形成常态化、网络化而非孤立的单点飞行,才能形成稳定客流、货流,让制造、运营、服务从 “试点” 走向 “商业化”,其产生的经济价值将呈指数级增长,这与高速公路网、高铁网的经济逻辑一致。二是效率创造价值。将原本1小时的地面车程缩短至10分钟的低空飞行,其商业价值直接体现在时间节省上。低空交通的 “点对点直达”,大幅降低时间成本、物流成本,提升城市与产业运行效率,是新质生产力的重要体现。
四、低空交通是产业发展的“协同纽带”
低空空域被视为一种新型交通资源。空域即路权,其管理逻辑,如航路规划、动态管控,与地面交通的“路权管理”高度同构,本质上也是在构建一套新的交通规则体系。低空交通不是孤立环节,而是跨产业融合的核心纽带。一是技术融合。牵引人工智能、5G通信、北斗导航、新能源、智能制造等技术落地,形成 “空-地-云” 一体化智能系统。二是产业融合。必须承认低空经济包含非交通类业态,比如:作业类:农林植保、电力巡检、应急消防;消费类:航拍、飞行表演、空中广告。这些确实属于低空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,但它们更多是传统通用航空或无人机应用的延伸,催生 “低空 + 物流”“低空 + 文旅”“低空 + 农业”“低空 + 应急” 等新业态,拓展传统产业边界。而低空经济之所以能成为与“数字经济”、“绿色经济”并列的宏观战略,是因为“交通”这个板块打开了城市空间、物流体系、出行方式的万亿级想象空间。三是政策与市场协同。对低空经济的监管改革,核心都围绕“空域管理与交通规则”展开。低空经济面临的最大瓶颈是空域开放与安全监管。政府在其中扮演的核心角色,不是补贴制造业本身,而是作为“交通基础设施”的提供者与“交通规则”的制定者。如中国民航局颁发的无人机物流、载人试运行合格证,本质上是在批准特定的“运输服务”。低空交通的发展将倒逼空域开放、标准制定、监管创新,为低空经济营造制度环境。
总之,将低空经济定义为“低空交通经济”,并非否定其多元性,而是抓住其在基础设施投资、产业带动规模、商业模式创新,以及对城市形态的重塑上最核心的驱动力。低空经济的终极愿景,是像地面交通一样,构建一个普惠、高效、智能化的立体交通生态系统。如果把低空经济比作一座城市,低空交通就是它的 “道路系统”。没有道路,建筑(制造)、站点(基建)、服务(运营)都无法连接,人流、物流、资金流便无法流动。低空交通决定了低空经济的运行效率、场景边界与价值总量,是当之无愧的核心所在。低空经济的外延,如文旅观光、农林植保等“非典型交通”场景,本质上是交通能力在垂直行业的应用。交通是“1”,其他业态是后面的“0”。明确了这一点,我们应该将低空经济的发力点优先聚焦低空交通,由此带动相关领域的融合发展。(注:本文为个人观点,不代表任何组织。)
中国民用机场协会专家

孙卫国,曾在空军、总参和国家空管委办公室工作,历任参谋、处长、副局长等职; 曾任中国航空运输协会通航分会任总干事,通航业务部总经理兼中国航空运输协会通航工作委员会主任、无人机工作委员会主任,中国民用机场协会理事长助理等职。